MBA EMBA

　　“每个MBA毕业生都应该在自己前额上烙上骷髅标记，并写上不适合做管理人员的警句。”这是明兹伯格在最近的这本《要经理，不要MBA》一书中的原话。在这部书中他提出了一个令很多MBA毕业生们几乎要歇斯底里的观点：教室和课堂无法培育出企业的领导者。

　　文·繁星

　　哈佛商学院的网站上有这样一段话：“在全球各地，在几乎每个行业，哈佛商学院的校友都是‘敢作敢为的大人物’。从开创公司，到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工业化、改变非营利性部门的面貌，再到在华尔街的投资管理，哈佛商学院的毕业生在不断塑造着世界经济的面貌。”在大多数旁观者看来，MBA意味着超群的能力、胆识，也代表着财富、地位、权力和荣誉；预示着希望、成功和辉煌。

　　这也是为什么1958年美国只有4041名MBA毕业，而今天每年则有10万人获得MBA学位的原因。MBA热席卷了全球，国际顶尖商学院充斥着如雪片一样寄来的报名表，而全球顶尖公司则不断向MBA毕业生们抛着媚眼，麦肯锡、高盛这样的知名企业甚至为争夺优秀MBA毕业生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所有这一切也许可能被颠覆，全球管理界享有盛誉的管理学大师亨利·明兹伯格(Henry Mintzberg)在最近出版的一本新书《要管理，不要MBA》(MANAGERS NOT MBAS)中，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MBA们一瞬间投入了地狱。

　　课堂里无法打造企业领袖

　　在每年的管理学年会上，亨利·明兹伯格简直就像一个明星，如果你能有幸与他一起出席可以与奥斯卡颁奖典礼媲美的管理界盛会—管理学年会的话，一定会有相同的感受。

　　一年一度的世界管理学年会是全球管理界规模最大也是最隆重的盛会，很多雄心勃勃的商学院教授们翘首期盼着能在年会的论坛上展示自己的才华和抱负。每次出席颁奖午宴的时候，明兹伯格几乎很少能有机会完整而不受任何打扰地享受他面前的美味佳肴，因为总是有他的狂热崇拜者们不断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热情地打声招呼，比如“真是太高兴了，能在这里与您见面”或者“嗷，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见到了您，我要赶紧告诉我的同事们”等等。

　　不过也难怪这些追随者们如此狂热，明兹伯格本人的经历确实令人瞩目。作为2000年美国管理科学院杰出学术贡献奖的获得者，明兹伯格目前已经出版了14本畅销书，在各类著名管理杂志上发表了100多篇对管理学极具创新意义的学术文章。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学术著作包括《管理工作的本质》(1973年)，《组织的结构》(1979年)，《组织内外的权力斗争》(1983年)，等等。目前，明兹伯格在加拿大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任职，同时也兼任欧洲工商管理学院以及巴黎几个顶尖管理学院的客座教授。

　　已经65岁的明兹伯格管理领域始终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物。在过去的30多年中，明兹伯格一直都以他在管理领域所提出的大胆、创新和颇具开拓精神的观点而为人所瞩目，在管理学领域，他常提出一些打破传统的独到见解，也正因如此，他被很多正统学者认为是离经叛道的代表人物。然而谁也无法否认的是，明兹伯格颇具震撼性的新观点带给管理界的震动犹如当年美国著名的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杰克森·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绘画带给当时艺术界的震撼一样。每次当明兹伯格提出任何新的理论和观点之时，整个管理界都会为之沸腾，如今依然如此。

　　“每个MBA毕业生都应该在自己前额上烙上骷髅标记，并写上不适合做管理人员的警句。”这是明兹伯格在最近的这本《要经理，不要MBA》一书中的原话。在这部书中他提出了一个令很多MBA毕业生们几乎要歇斯底里的观点：教室和课堂无法培育出企业的领导者。

　　早在2000年明兹伯格在接受美国《快速企业》杂志采访时就曾这样说道：“我们现在正在创造一个新的贵族阶层，认为某人花了几年的时间在教室里学习管理知识就有权进行领导。如果你真想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的管理者，那么你就需要在一个有其他管理者的环境中。这才是对领导能力的培养。教室里是培养不出企业领袖的。”明兹伯格的这些言论对于那些已经为自己的MBA学位花费了十几万美元的MBA毕业生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明兹伯格有一句名言，“MBA是以错误的理由用错误的方法教给了错误的人。”他认为目前的MBA课程误入歧途，试图脱离管理人员的实际工作环境来教授管理学。然而众所周知，管理是一件非常困难且不确定的事。除此以外，明兹伯格还声称：“试图把管理学教给一个从未进行过管理的人，就好比把心理学教给一个从未接触过其他人的人。在走进课堂时，很少有MBA学生带着来自经验的谦卑。他们可能已工作了一段时间，但很少有人做过经理。他们所讨论的个案研究，与他们做过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他对著名的哈佛商学院纯案例教学法的批评尤为猛烈，认为案例方法只能训练人们对自己几乎一无所知的事物妄加评论，而当企业的管理经验被印刷成案例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是过时的经验了。

　　“MBA课程训练出来的毕业生犹如雇佣兵，除了少数的例外，他们对任何行业或企业都没有承诺感。这些MBA课程创造了一套错误的企业价值观。对企业来说最危险的管理者往往就是这些信心超出实际能力的人，尤其是在这个极度虚华与亢奋的社会里。这些人会把所有的其他人都逼疯。MBA课程不仅吸引大批这样的人，而且对这种倾向还予以鼓励，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按明兹伯格教授的观点，美国企业的主要弊端，以及它们日渐失去公众尊敬的原因都在于美国式的MBA世界观：精明、善于分析，并确信管理技巧能从一家公司搬用到另一家公司，无需长期从事任何特别行业积累经验。

　　在《要经理，不要MBA》一书中，明兹伯格教授给管理提出了一个新的定义。他认为管理是经验或者称手艺（craft）、经营洞见（art）以及科学分析（science）三者的结合。他认为传统MBA教育过于偏重各种理性分析技能，鼓励了一种“精于计算型”的管理模式，也有一些MBA教育则过度强调所谓的洞察力，培养了“英雄型”的管理模式，所有这些都忽略了管理的一个重要因素，这就是经验，而经验恰恰只能从实践中学习，在课堂里是学不到的。在书中，明兹伯格教授指出，无论是“英雄型”还是“技术分析型”的管理者对于企业的发展来说都是有害的，甚至是“致命的”。企业真正需要的是均衡、有献身精神的管理者，他们的管理模式可以被称作“全心全意型”。“这种人相信他们的目的是去建设强有力的组织，而不只双眼紧盯股值。”明兹伯格在书中这样写道。随后，他用大量的篇幅介绍了如何培育“全心全意型”的管理者，以及这些人如何改变企业界的面貌并最终改变整个社会。

　　成功之巅就是变革之时

　　——商学院改革势在必行

　　成功之巅就是变革之时。这句被很多商学院奉为企业管理经典的名言似乎对MBA教育本身也同样有效。明兹伯格在《要经理，不要MBA》一书中不光是在抨击传统的MBA教育，而且更多的是在呼吁变革，这本书更应该被看作是一份石破天惊的宣言，呼吁对管理学教育以及我们看待这种教育的方式进行彻底改革。

　　明兹伯格曾经在美国管理科学院创办的刊物《管理科学院学习与教育》杂志上发表过一篇评论MBA教育的文章，文中指出，“MBA教育最早可以追溯到1908年，之后该教育模式进行了不断地尝试，最后一次对MBA教育进行的重大改革是在1959年。近年来，MBA教育虽然也推出了很多新举措，但总的说，“是在用一种1908年的产品、1959年的战略来教育管理者’”。

　　对MBA教育持批评态度的人并非明兹伯格一个，目前美国和欧洲很多顶尖管理学院的教授们都开始对MBA教育体制进行反思。斯坦福大学商学院院长罗伯特·乔斯(Robert Joss)便是其中之一。“我们正在努力思索的问题是，在21世纪的职场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将是怎样的？除了知识基础外，我们还能交给MBA学生一些什么东西，能使他们洞悉自身和社会，达到一个管理者应有的素质？”在接受美国《商业周刊》杂志采访时乔斯说道。

　　明兹伯格教授指出，无论是“英雄型”还是“技术分析型”的管理者对于企业的发展来说都是有害的，甚至是“致命的”。企业真正需要的是均衡、有献身精神的管理者，他们的管理模式可以被称作“全心全意型”。

　　另外他也表示要把知识与实际应用结合起来很困难，但商学院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光是了解功能是不够的，你必须把所有功能融会贯通。在全球化的环境下，你怎样才能把事情做好呢？”为此，在乔斯的领导下，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进行了改革，积极尝试了一些新的教学方法，比如在学院内建立了企业创新中心，其宗旨就是把学术研究与实践知识相结合，请学术界人士和硅谷企业家轮流执教。该中心去年还推出了自己的刊物《社会创新评论》(Social Innovation Review)，中心自成立以来受到了广大学生的热烈欢迎，取得了很好的教学效果。

　　美国其他商学院也有类似的做法，例如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凯南·弗拉格勒商学院，新任命的院长史蒂夫·琼斯正在雄心勃勃地对该商学院进行彻底改革，鼓励更多采用团队协作的方式进行MBA教育，以便培育学生的人际交往和跨文化交流技能。琼斯教授认为合格的管理教育应该使学生同时具备“软、硬”两种技能，“硬”技能被琼斯形象地描述成开车必需的汽油，而“软”技能则被描述成开车的本领。

　　在业界享有盛誉的美国卡内基美隆大学工业管理研究生院的院长肯尼思·邓恩（Kenneth Dunn）教授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他认为“随着MBA市场的发展，MBA教育需要进行彻底地改革。为了保持竞争优势，MBA教育同样应该着眼于未来。现在的商业社会越来越需要这样一种经理人：他不仅需要具有良好的分析决策能力，而且还需要对其所在行业有着更深层次的了解。”

　　管理教育的新标杆

　　1．不仅仅是学生，而是作为“参与者”亲身实践；

　　2．不仅仅是“全球化”，而是根植于不同文化的国际经验；

　　3．不仅仅是“教学”，而是通过反思（reflection）来学习；

　　4．不是按管理的各专业功能来学习，而是围绕作为一个管理者所必须具备的几种“心态”(mindsets)而建起的一个学习结构；

　　5．不仅仅是坐在教室里的学习，而且把管理教育带进了管理者的工作场所。

　　这是明兹伯格在《美国管理科学院学习与教育》杂志上发表的一篇名为《跨越边界的管理教育》中提出的新型管理教育的蓝图。

　　简单的批评是没有说服力的，明兹伯格给出了他认为最佳的管理教育模式，这就是让他花费了整整七年心血，按他自己对管理的定义融科学分析、经营洞见与实践经验为一体的管理教育模式—国际实践管理硕士项目(IMPM)。IMPM被很多商业杂志称作“新生代管理教育”的项目, 迄今为止，IMPM已经举办七届，共招收245人。相当一批国际大企业和大机构也积极参与了IMPM的创建，如摩托罗拉、松下、富士通、LG、汉莎航空、英国电信、加拿大皇家银行等等。IMPM项目的推出在管理教育界激起了强烈反响，一些人认为IMPM正在成为国际管理教育的新标杆。很多商学院都在默默地学习IMPM的经验，将IMPM的一些设计因素融入自己的管理项目。明兹伯格认为，IMPM之所以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主要是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大胆的创新：

　　1.对于没有管理经验的人，管理教育什么都不是。但对于那些有管理经验的人，管理教育却能产生深远的影响。明兹伯格认为在学校里教育20多岁的人学管理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应该待在企业里增长见识。没有实践经验，他只能学到一些皮毛，而这些皮毛等他用到的那一天就注定过时了。因此IMPM只招在职管理者，参加者必须已担任相当级别的职务，并由公司资助学习。而且在学习过程中学员不应脱离工作岗位，因此每个学生都可以把自己的经验与别人分享，因此参加IMPM项目的人不是被称做为“学生”，而被称作“参与者”(Participants)。教授也必须是具有丰富企业实践经验的人，明兹伯格认为“只有在战壕中待过才能亲自教授要教授的东西”。

　　2.要使得管理者不再囿于地域限制，积极打破美国式MBA的狭隘视野，着重培养具有全球眼光的管理者，提供未来管理者需要的切身、平衡的国际体验。IMPM项目由三大洲、五个国家的大学共同承担，每个国家负责一个为期两周的教育模块。这些学校包括加拿大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商学系、英国的兰开斯特大学商学院、法国枫丹白露的欧洲商学院(INSEAD)、印度班加罗尔的印度管理学院和日本的一些大学的组合。这样的课程设计使参与者能够结识来自不同国家顶级企业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毕业后的学生无疑会成为企业国际化经营的利器。

　　3.强调书本概念与自身管理经验相互验证、相互启示的反思学习。明兹伯格认为反思指的并不是无目的地沉缅于过去的管理经验，而是让新的观念与旧的信念积极发生碰撞。提出疑问，并通过分析、综合、努力地摆脱旧的思维习惯。这种反思往往不是一个人独自思考，它需要集体进行，以便将个人的偏见和盲点充分暴露。IMPM就是为参与者提供一个清楚表达个人的思想与别人分享和交流的平台。为此，IMPM甚至设计了与一般学校不同的教室，以方便小组内同学交流反思的经验。

　　4.打破管理各专业学科之间的界限，不按市场营销、财务、人力资源等专业来安排课程，而是按照作为一个管理者必备的五种心态(Mindsets)来设计课程。这五种心态为：管理自我的反思心态、管理关系的合作心态、管理组织的分析心态、管理环境的老成心态、管理变革的行动心态。明兹伯格认为管理工作本身的性质、而不是管理的各专业功能，为管理教育提供了最自然方式。他指出现在必须清醒地看待当今占统治地位的管理教育的组织方式，按市场营销、财务、人力资源等专业来安排课程，这并不是发展管理者的管理技能的正确方法。管理工作的性质本身其实已经提供了一种不同的组织管理教育框架。